不必表演的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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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,报纸上说得没错: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。雪落在晦暗的中部平原的每一寸土地上,落在没有树木的山丘上,轻轻地落在艾伦沼泽上,再往西去,还见它恬然落在香农河汹涌的暗流之中。”

2025年的最后一天,我读完了《都柏林人》,欣赏了那场西方文学史上最有名的一场雪。都柏林的圣诞雪落不到武汉,但乔伊斯笔下那场”落在整个爱尔兰每一片土地上”的雪,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我身上。我想起加布里埃尔在旅馆窗前的顿悟,想起他意识到妻子心里住着一个他永远无法战胜的死者时,混合着羞愧、嫉妒与释然的复杂神情。我想,我的2025年,或许就是一场漫长的加布里埃尔式表演。加布里埃尔用“精致”的演讲来掩盖自己真实的困惑,当他无法回应”我是谁”时,他选择站在一个安全的高地,通过贬低他人来维持优越感。这一年里我也试图用一种“假忙碌”来掩盖自己的困惑,年初购入了一本本考公资料告诉自己要准备国考选调。但心里又有另一种声音问自己,难道真的想过这种生活吗,我又开始学数学准备考研。这样稀里糊涂地度过了上半年,到了暑假发现自己成绩好像可以保研,一边打听着具体名额有多少,一边听着申论的网课,最后在9.25的下午收到了待录取通知。我发了一条朋友圈,这或许是我这一年里最成功的“演讲”,也可能是最彻底的自欺,丝毫没有当初收到高考录取通知时的激动。我用一条朋友圈掩盖自己真实的困惑,祝贺的消息逐渐平息,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涌了上来,我不知道自己想走的路到底是哪一条,更恐惧未来的三年会像这场待录取一样,只是又一次体面的表演。

我做起了加布里埃尔的梦,我梦见一场大雪落在我的朋友圈上,落在每个点赞的拇指之下。雪越积越厚,覆盖了我精心编排的人设。雪终于压垮了屏幕,我看见那个死在2025年的自己,那个一边听申论课一边问自己”这真的是想要的吗”的自己,那个在保研面试里说着对学术充满热忱却不敢直视导师眼睛的自己。

我想在2026年,做一场诚实的雪。不再只落在需要展示给别人看的地方,而是落在内心的每一片土地上,包括那些阴暗、混乱、不体面的角落。让大雪覆盖精心修剪的草坪,也覆盖垃圾和废墟,然后看清楚了,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。别等到某个雪夜才想起,生命本该是一场燃烧,而非精致的陈列。

“他听着雪花在天地间悠悠飘落,悠悠地,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,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。”